凡煙小說

☆、六十五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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牟蔚廷是個極具親和力的男人,他口條清晰,能言善道,博學多聞不說,談話內容幽默又風趣,重要的是一點長輩的架子也沒有,毫無年齡隔閡,經過一個下午的馬術訓練,餘時中就能擺脫拘謹,跟他侃侃而談。

牟蔚廷字裏行間掩飾不去對他的欣賞,主要是因為方才在馬場,牟蔚廷的愛馬對餘時中一吻鍾情。

餘時中都到草皮區的時候,牟蔚廷已經帶著他的教練準備好幾批高大壯碩的馬。牟蔚廷的訓馬師小潘是個當地的年輕人,一口純正的新加坡口音,個性熱情開朗,見餘時中是個徹底的門外漢,完全正中他的教學欲,他大大方方的從最基礎的姿勢和術語開始講解,並口沫橫飛得延展到新加坡非常知名的賽馬比賽。

餘時中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,覺得新鮮的緊,頭不自覺湊過去聽得更仔細。

小程替他找來一批白色的母馬,馬匹頭上的斑蚊和鬃毛是棕色的,脾氣溫馴步伐穩重,很適合餘時中這種第一次接觸馬匹的初學者。

“你是運動員?平時有在訓練?”小潘笑開一白牙,開玩笑道:“不是?還是明星,長的這麽好?”

餘時中抿著笑搖搖頭,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
“看你這麽瘦,肌肉線條鍛煉的倒不錯。只是也太白了,從你們國家來的人都這麽白嗎?”他笑著指向不遠處的牟蔚庭:“牟先生就也是,怎麽曬都不黑,真是羨慕死我。”

餘時中順著他的方向,看到牟蔚廷牽著一批大黑馬正和杜孝之說著什麽,他們身旁跟著幾位訓練師,餘時中挑眼一望,杜孝之身邊站的那位是女的,烏黑的頭發紮成馬尾,她戴著帽子,餘時中看不請她的長相,但她的身材很好,精神抖擻的馬術服穿在她身上格外玲瓏有致。

杜孝之像是感應到他的視線,幾乎是同時擡起頭放出壓迫他不準移開視線的電波。

“呦呼,哈嘍?怎麽了,你在看什麽嗎?”小潘把手放在額頭了望:“啊,是冰淇淋對吧,嘖嘖,這不怪你,那大家夥就是整座馬場的混世魔王,大家都拿他沒轍,大家都愛他,誰叫他生來就是讓人瘋狂膜拜的男神呢?”

餘時中好一會才聽明白小潘說的是牟蔚廷手上牽的那批黑馬,它的體格健美壯碩,黝黑的毛色閃亮得泛出油光,氣宇軒昂得與牟蔚廷齊肩並步,好像它才是主人,人類只要站一邊簇擁他的英明威武就夠了。

轉眼,牟蔚廷一行人已經來到他面前,餘時中自覺得走到杜孝之身邊,他看見那條馬鞭仍舊握在杜孝之的手裏。

“時中,玩得如何?怎麽不上去試試,保證你愛上……”牟蔚廷邊走向他,邊松開手上的韁繩,說時遲那時快,那匹純黑色的大公馬真的就是一頭脫了韁的野馬,氣勢洶洶的朝他怒沖過來,那兇猛威武的架式,餘時中差點就要躲到杜孝之背後。

事發突然,沒有人來的及反應,就是反應過來的小潘也沒有辦法阻止發癲狂的馬匹。

就在餘時中以為自己要被馬蹄輾過去時,杜孝之伸手把他揮到身後,拉開馬鞭一抽,抽在大黑馬奔馳的腳邊,啪的一聲,大黑馬立刻蹬起前腳向上發出激烈的嘶嚷,餘時中嚇呆了,還沒完,大黑馬像是被杜孝之這一鞭給徹底激怒,擡腳仰天長嘯一聲,又往餘時中的方向沖。

那筆直的軌跡太過淩厲,這回餘時中沒再猶豫,立刻壓底身體縮到杜孝之寬大的背後,杜孝之轉身把人拉進懷裏,他雙手箍緊餘時中的腰,抱著他向外側旋轉一圈,藉著旋轉的後勁避開黑馬沖刺的軌跡。

餘時中心有餘悸得抓著杜孝之的衣襟,覺得心跳鼓噪如雷,不曉得是為了方才有驚無險的沖撞,還是因為別的。

經歷杜孝之剛剛精準又及時的一鞭,小潘和其他訓練師早就抽出鞭子沖上前制伏大黑馬。

牟蔚廷顯然也被剛剛那一幕震懾,他氣急敗壞得走向剛被制伏住的愛馬,秦禎在後面拉也拉不住,他只好趨步跑到牟蔚廷的前面,在他靠近黑馬之前背過身用身體擋在人和馬之間。

在牟蔚廷憤怒得訓斥之下,冷靜下來的大黑馬乖乖站好聽著比他矮的主人的罵,他間或發出委屈的嗚噎,對牟蔚廷來說更是火上加油,他一掌抽在馬頭上,又是一頓狠罵。

“去跟他道歉!”

眾人安靜的聽著牟蔚廷教訓他的馬,罵道最後秦禎陽光的俊容已經沒有表情,小潘更是偷偷得對隔壁的同事搖頭,餘時中聽到足智多謀的牟部長最後的結論居然來了這麽一句,那驚訝程度不亞於剛剛被黑馬當成沖撞的目標。

大黑馬像是聽得懂牟蔚廷的話,在他的指示下,挺著雄赳赳得架勢朝餘時中踱近。

“老七,不好意思,這孩子很久沒被修理了,我讓他跟你們道歉。”

杜孝之沒有再堅持什麽,把懷裏的人松開,餘時中沒辦法,站出來想說大不了就被撞一下,哪想那這匹比餘時中高出一半的大駿駒,居然小媳婦一般得低下頭用鼻翼頂他的胸膛,一下還不夠表示心意,大黑馬推了半天沒得到回饋,居然伸出舌頭用唾液在餘時中臉上塗滿自己的愛意。

原來大黑馬本來就是想要親近餘時中,身為從它出生就養他育他的主人牟蔚廷怎麽會不了解。餘時中被糊了一臉口水,莫名其妙就被哈哈大笑得牟蔚廷推上黑馬的馬背上。

大黑馬立刻樂顛顛得挺起胸膛,驕傲得擡起頭讓鼻孔朝天,像是為了彰顯自己超乎絕倫的雄風,它立刻昂首闊步背著餘時中在原地踱步,樂得全忘了自己的爹媽,一世英名就毀在今天,那喜上眉梢的模樣活像個傻二楞好不容易牽到心儀姑娘的小手。

等餘時中沒這麽顛簸了,牟蔚廷就讓小潘教餘時中做駕馭馬匹的基礎訓練。

餘時中騎沒多久就上手,杜孝之推拒了那位紮馬尾的訓練師牽給他的馬匹,就站在草皮邊看餘時中汗水淋漓得被大黑馬駕馭。

技術訓練後,牟蔚廷有感而發:“這見色忘友的畜生,想當年我是怎麽把它從一推比它血統優良千百倍中挑出來的,這幾年又砸了多少錢和心血在它身上,養兒子都沒這麽費心,居然一看到個年輕貌美的,拍拍屁股就跟人家跑了,這點出息。”

餘時中騎了一個下午別人的愛馬,也很不好意思,他天生運動神經就不錯,學習能力又強,短短幾個小時,在與大黑馬高度配合的默契之下,它已經掌握訣竅,連訓練師都稱讚他有慧根。

“小朋友,我這匹冰淇淋可從來不讓我以外的人輕易靠近,連小潘要上它的馬背都要看他的心情。看來連馬都是只看皮相的,你們怎麽說的,外貿協會?哈哈,我這滿臉皺紋的老東西只能回家偷哭了。”

牟蔚廷伸出手輕撫黑馬的鬃毛,動作輕柔又愛憐,一如他看它的表情,想來即使是畜生,養了大把年總歸是感情。

“人人都說伯樂識千裏馬,但好馬要給對的人騎,不然也是糟蹋。曹操把赤兔贈與關公,聊表惺惺相惜之意。”牟蔚廷垂下眼簾,溫和的看進他的眼睛:“今天我把冰淇淋送給你,可好?”

餘時中有點傻,一時間不知道是收還是不收。

牟蔚廷轉眼看向杜孝之,淡淡道:“老七你在國內有馬場吧,給我好好伺候他,把他當皇帝一樣拱著,我會定期去抽查。”

餘時中看了眼杜孝之,才連忙低著頭跟牟蔚廷道謝。

杜孝之的表情他不會說,嘴角雖掛著笑,但眼睛卻又深得不見底,總之是答應的意思。他也沒想那麽多,說實在他真的很喜歡這匹馬,根本沒想到牟蔚廷會送給他,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。

至於回去之後杜孝之怎麽教他騎馬,這些後話他一個字都不想提。

飯後,秦昀說她先回房休息,只不過一個小時的吃飯閑聊就讓她消瘦的臉龐布滿倦容,牟蔚廷陪她上樓,秦禎便帶他們移座到客廳,牟蔚廷的家不大,布置得很溫馨。

秦禎去泡茶,不久,牟蔚廷安頓好秦昀隨後也走進客廳,他坐到餘時中側面的沙發,興致勃勃得接續剛剛在飯桌上關於藝術的話題,餘時中有問必答,沒想到之前從大哥那聽來的冷知識也有用武之地。

這時,秦禎突然冒出聲音,說是有包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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